罗钢:“被发明的传统” ——《人间词话》是如何成为国学经典的

  • 时间:
  • 浏览:1
  • 来源:快3_快3网站_去哪玩快3

   一

   伴随着近年“国学热”的升温,王国维的《人间词话》进入坊间各种“国学丛书”、“国学读本”,它和《论语》、《孟子》、《史记》等著作并列,成为一部年轻学子必读的“国学经典”。王国维是著名的国学大师,《人间词话》又是这位国学大师脍炙人口的代表作,从前的安排似乎并无不妥。不过,有些传世的“国学经典”都经历过漫长的历史检验和筛选,《人间词话》发表于辛亥革命前夕,仅仅踏上传统社会的根小尾巴,只能 ,它是何如在5个世纪的时间里越来很慢地经典化,终于获得与《论语》、《史记》等著作比肩而立的崇高地位的呢?

   有学者称《人间词话》在“清末至五四前,文学界曾有过较大影响”。①这暂且符合事实,在王国维期望它存在影响的晚清词坛,这部著作是遭受冷遇的,正如王水照指出的那样,当时主盟词坛的况周颐、朱祖谋及其让我们我们我们的一批追随者,“对《人间词话》采取了不赞一词,视而不见的态度,一时保持集体的沉默”。②况、朱等人将你这俩 沉默保持了一生,但在不一起去期,是因为 却很久 有所不同,在《人间词话》前一天发表时,让我们我们我们的沉默,传达的很久 是你这俩 不屑与之辩的矜持与轻蔑,而不久前一天,王国维的思想和治学都存在了重大的转变,这使让我们我们我们对王国维的态度也随之存在了变化。张尔田曾把《人间词话》时代的王国维视为5个“新人物”,“其后十年不见,而静庵之学乃一变。鼎革以还,相聚海上,无三日不晤,思想言论粹然一轨于正,从前种种,绝口不复道矣。……世之崇拜静庵者,只能窥见其学之大本大原,专喜推许其《人间词话》、《戏曲考》种种,而岂知皆静庵之所吐弃不屑道者乎。”③龙榆生亦曾谈及王国维晚年对《人间词话》“深悔少作”。④既然王国维有些人很久 “吐弃”,很久 悔其少作,在你这俩 请况下,让我们我们我们就暂且与之辩或不便与之辩了。很久 ,你这俩 沉默暂且是因为 让我们我们我们欣赏或赞同《人间词话》。五四新文化运动前一天,很久 胡适、胡云翼等人的推阐发扬,《人间词话》影响日增,声誉日隆,在学术界的思想势力只能 大,这时况周颐、朱祖谋、吴梅等人的一批衣钵弟子,如唐圭璋、龙榆生等,便不再不必 继续保持沉默了,在三四十年代,让我们我们我们纷纷撰文,或直接或间接地批评王国维的观点。其中最尖锐的是唐圭璋1938年发表于《斯文》杂志的论文《评人间词话》。下面这段文字集中批评了王国维的“境界说”:

   王氏既倡境界之说,而对于描写境物又有“隔”与“不隔”之说。推王氏之意,则专赏赋体,而以白描为主,故举“池塘生春草”、“采菊东篱下”为不隔之例。主赋体白描,固是一法,然只能谓除此一法外,即无他法也。比兴亦是一法,用来言近旨远,有含蓄,有寄托,香草美人,致慨遥深,固只能斥为隔也。东坡《卜算子•咏雁》、碧山之《齐天乐•咏蝉》说物即以说人,语语双关,何能以隔讥之,若尽以浅露直率为不隔,则亦何贵有此不隔。

   很久 说“境界说”是《人间词话》的核心,只能 “隔与不隔说”只是 核心中的核心。正如《人间词话》手稿透露的,王国维所谓“不隔”只是 叔本华的“直观”,亦即今日各种文艺理论教材中所谓“形象”。唐圭璋还就王国维对一系列中国古代词人的评价逐一进行批驳,如批评王国维“极訾白石”,“凡此所论,真无一语道着”,又道“论周、柳处,暂且平允”,又道“谓贺方回为最次,更可谓不知方回者”,又道“至南宋诸家,如梦窗、梅溪、草窗、玉田、碧山,各有其精诣独到处,亦何能一概抹杀”。⑤你这俩 时期,凡是站在中国传统诗学的立场批评王国维的学者,基本上都以常州派词论为依归,直到五十年代饶宗颐在境外发表《评人间词话》,称“其以境界论词,虽有得简易之趣,而不免伤于质直,与意内言外之旨,辄复相乖。”这里的“意内言外之旨”只是 常州词派的论词宗旨。⑥不过,有有哪些学者的反击并未奏效,晚清爆发的新旧之争,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前一天很久 有了结果,新派逐步掌握了思想文化的领导权,龙榆生、唐圭璋等人的声音显得不合时宜,十分孤单,无力阻挡《人间词话》挟时代的风会,产生只能 广泛的影响。你这俩 来自中国诗学传统的抵抗自五十年代前一天就基本上消失了,《人间词话》被公认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一部诗学经典,未曾想到,近年王水照在文章中披露了从前一件事:

   华东师范大学万云骏先生,与唐氏(唐圭璋)同为吴梅先生之门人,“就学南京”,1987年我在复旦大学主持助教进修班的教学,曾邀请他来讲授词学,他对《人间词话》从5个方面作了系统的批驳,今据当时笔记,挂接其要点如下:

   一、宗尚:重显(鲜明之美,直觉型)轻隐(朦胧之美,品味型)。其表现为:(甲)轻比兴贵赋体;(乙)轻密丽重疏淡;(丙)斥琢炼尚自然;(丁)贬“间隔”主直露。其结果为:(甲)扬韦抑温,尊后主;(乙)扬欧秦苏辛,抑贺吴王张,于周前后矛盾;(丙)尚晚唐五代北宋,抑南宋。

   二、根源:(甲)独尊小令而贬抑长调;(乙)重炼句而忽视炼章;(丙)重词包含画,而忽视词中之“画包含诗”。(参见叶燮诗论)

   三、矛盾:(甲)理论与鉴赏的矛盾;(乙)观点与观点之间的矛盾。

   四、参考:(甲)只取明白如话,不取惨淡经营;(乙)只取放笔直干,不取曲折回环;(丙)于爱国词,只取抗金恢复,不取黍离麦秀。

   王水照在文章中写道:“万氏的讲演,用二元对立的简练方法 ,把双方观点的分歧表达无遗,凡王氏所轻者皆为万氏一方的正面主张,让我们我们我们很慢发现,万氏的观点与唐圭璋先生是全部一致的,甚至表达方法 也相近”,“只是 ,万先生的这次授课,并全是他2有些人的见解,甚至不只是 唐、万两人的一起去见解”,只是 “前辈词人所未明言,或未畅言的见解”。⑧

   万云骏站在中国传统诗学的立场上,系统地揭示了王国维“境界说”与传统词学之间的断裂。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在授课内容包含“根源”一节,但万云骏和他的前辈一样,只是 清楚地看得人了让我们我们我们与王国维之间的分歧,却并未真正发现王国维上述观点的理论“根源”,并未意识到你这俩 分歧源自中西你这俩 诗学和美学传统的对立。万云骏这次授课是在八十年代后期,王水照指出,万云骏在此年曾公开发表两篇评论《人间词话》的论文,“但均不及讲演之直率、酣畅”,这或是很久 当时《人间词话》的经典地位很久 确立,使万云骏在批评时不得不有所顾忌,即令只能 ,很久 我能 们心甘情愿地承认《人间词话》是一部“国学经典”,是中国古代诗学的“总结性代表作”,大约仍然是非常困难的。

   历史似乎从有些人面证明了你这俩 点,很久 回顾二十世纪王国维诗学被经典化的过程,就会发现,最初的一批评论者并全是把王国维作为中国古代诗学的继承者,只是 作为文学革命的先驱者来认识的。1928年,即王国维去世的次年,浦江清发表了《王静安先生的文学批评》,在这篇具有你这俩 盖棺论定是因为 的文章中,浦江清首先揭示了王国维文学批评的思想背景,“王先生好西人叔本华之哲学,于治宇宙论、人生论之暇,遂旁及美学及艺术论,故先生一生之文学批评,亦每以叔氏之说为出发(叔氏之美学发挥康德者,故先生亦间取康德者)”。你这俩 观察,在今天来看依然大体是正确的。不过,这篇文章最为引人注目之处,是他把以满清遗老形象示人的王国维与当时风头仍劲的新文化运动领袖胡适相提并论,很久 指出,在文学批评的诸多方面,王国维都堪称胡适的思想先驱。“胡适生后于先生,而推先生之波澜者,先生于文学有真不真之论,而胡适有活文学死文学之论;先生有文学蜕变之说,而胡适有白话文学史观;先生推尊《红楼梦》为美术之唯一大著述,且谓作者之姓名与著书之年月为唯一考证之题目,而胡适以考证《水浒》、《红楼梦》著闻于世;先生主张文学悲剧之结果,而胡氏攻击才子佳人团圆小说;先生论词,取五季北宋而弃南宋,今胡适之《词选》,多选五季北宋之作;先生曰‘以《长恨歌》之壮采而所隶之事,只小玉双成四字,才有余也,梅树歌行则非隶事不办。白、吴优劣,即于此见。’胡氏乃于天下约言不必典;故凡先生有所言,胡适莫不应之,实行之,一切之论,发之于先生,而衍之自胡氏,虽谓胡氏尽受先生之影响可也。”⑧浦清江的论述涉及两人关于文学的“一切之论”,而在此前一天,任访秋撰写了《王国维〈人间词话〉与胡适〈词选〉》,对这两部著作详加比较,他得出的结论与浦江清是一致的。任访秋发现,尽管王国维与胡适的政治与文化身份不同,“但就彼二人对文学上之见地言之,竟有出人意外之如许相同处”,其中最主要的只是 批评方向的一致。任访秋写道:“重内容而轻格律,这是新文学运动5个新的趋向,但王先生在十年前即有此见解,已只能不令让我们我们我们钦佩他识见之卓绝了。”⑨根据累似 的理由,另一位研究者吴文祺干脆直接把王国维称为“文学革命的先驱者”。⑩

   无论是褒扬还是批评,两派学者对下述有哪些的现象的认识是一致的,让我们我们我们全是把王国维视作中国传统诗学的继承人和捍卫者。很久 让我们我们我们翻检二十世纪上半叶出版的若干种《中国文学批评史》,就会发现,这是当时学者心照不宣的你这俩 共识,有有哪些学者都未将王国维诗学纳入中国古代文论的范围。其中,朱东润的批评史以“远略近详”为特色,宋前一天批评家列名其中的有九十多位,但暂且包括王国维。郭绍虞在有些人的著作中更是明言,清末有有哪些“受西洋文学批评的影响而展开的新的姿态”是他的批评史未便论述的。你这俩 态度和“文革”后老出的众多《中国文学批评史》形成鲜明的对照,在后者的叙述框架中,王国维与《人间词话》通常会存在终篇的一章,被描绘为中国古代文学理论的历史终点或“结穴”。

   二

   只能 ,王国维是何如从“文学革命的先驱者”转变为这场革命的对象——中国传统诗学的代言人呢?

   古风曾简略地勾勒了上世纪初以来意境理论逐步兴起的思想背景,“在20-400年代,当西方文化如潮水般涌来之时,仍大家坚持研究‘意境’。在400-400年代,很久 马克思主义文艺学对于‘民族性’的倡导,使‘意境’研究得到发展的机遇,很重是进入400年代前一天,随着‘传统文化与现代化’讨论的深入,随着传统文化热的不断升温,随着‘民族特色’的讨论与实践,逐步掀起了‘意境’研究的高潮。”(11)“意境热”的兴起与《人间词话》的经典化基本上是同步的,毫无有哪些的现象,《人间词话》受到重视和推崇与让我们我们我们对传统文化的向往和回归有着内在的联系。然而,这仍然严重不足以构成充分的理由。即以词论而言,在《人间词话》问世前后,还老出了陈廷焯的《白雨斋词话》和况周颐的《蕙风词话》,一度并称为晚清三大词话,二者在当时的地位和影响暂且输于《人间词话》,很久 全是的是在外来影响之下撰写的,应该说更有资格代表中国古代诗学传统。然而今天除了在极少数专业研究者的圈子之内,它们几乎湮没无闻,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却成了家喻户晓的国学读本。这就能够让我们我们我们不得不进一步探索和思考有些很久 的是因为 。

   五四时期,伴随着新文学运动的开展,近代西方文艺理论大规模输入中国,为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奠定了理论基础,产生了广泛影响。但在大学的学科体制内控 ,请况却略有不同,各所大学的中文系(国文系)是传统势力比较强大的地方,只是 直到1949年,仍然只能很少的大学开设了现代文艺理论的课程。只是 在新中国建立前一天,你这俩 局面才存在了根本的改变。五十年代,在向前苏联“一面倒”的政策指导下,当时的高教部聘请了毕达可夫等苏联专家,在北京大学开办研究生班,为中国培养了一批很久在高等学校从事文艺理论教学和科研的骨干人才。与此一起去,你这俩 被冠以文艺学之名的苏式文艺理论体系进入了中国大学的教育和学科体制,至今仍然是中国语言文学学科存在首位的二级学科。在五十年代,由毕达可夫、季靡菲耶夫、维•波•柯尔尊等编写的一批苏式教材,取代五四前一天在中国流行的欧美和日本学者,如温彻斯特、汉特、莫尔顿、厨川白村等人的著作,成为此后很长时期中国学者编写文艺理论教材的蓝本。在上述各种因素的一起去作用之下,你这俩 苏式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体系及其变体在中国建立起你这俩 唯我独尊的地位,其影响一直持续到“文化大革命”前一天。

过去在考察文学有哪些的现象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文艺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97222.html